下来,除此之外,当地又躺着一匹死马。
李三郎十分欣喜,四脚着地的俯下身去,龇着利齿就去撕扯死马,津津有味的吃那带血生肉。填饱肚皮后,他忽然打了个冷战,同时周身关节咯咯作响,却是渐渐又变回了人形。而身上的布条一松,玲珑也随之落了地。
这回两个人很愉快的摸着黑四处乱翻乱看,李三郎从那马车里翻出了许多字纸,也不知都是些什么东西,乱扔了一地,又找出几套绫罗绸缎的好衣裳,以及些许金银。玲珑还没怎的,李三郎可是乐颠了,手忙脚乱的用一件袍子打了个包袱,里面沉甸甸的装了几枚金银元宝。玲珑这回也变成了人形,穿上衣裳跟着李三郎畏罪潜逃,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。
李三郎生平在打劫这项事业上,从未去取得过如此骄人的成绩,如今做贼心虚,逃的分外麻利。而玲珑久未变作人形,如今行动起来不甚习惯,又开始一蹿一蹿的跳着跑,脖子向前抻了老长,一个脑袋随着步伐一点一点,有如乌龟一般。
他们二人狂奔至了天明,李三郎累出一身大汗,伸着舌头喘;玲珑那一身皮肤由龙鳞所化,不会出汗,可是头顶着一个煌煌的大太阳,便也是热。李三郎扶着一棵老树歇息片刻,眼见前方隐隐就有房屋影子,想必是快到一处市镇了,便伸脚一踢玲珑:“我说,再走两步,今晚上咱们就能住到屋子里啦!”
玲珑穿着一件大酱色的丝绸袍子,张开四肢趴在地上。挨了那一脚后,她将肚皮贴在地上,竟是自作主张的变回了小龙模样。
“三郎!”她亲亲热热的翻着两只大眼睛说道:“我热得很,你受累,把我抱过去吧!”
李三郎见她又变成了这副丑样子,当即啐了一口:“呸!少不要脸。你这无耻的母龙,这一路净让我拎着你走!”
玲珑从那袍子领口中爬出来,撅着长嘴反驳道:“我又没什么份量,还能累到你不成?再说等我找到了父王,将来供你吃一辈子鱼虾,你亏不了的!”说到这里她斜了目光,微微的喟叹了一声:“唉,我是真的好热呀!”
李三郎知道她是个海里出来的东西,平日那身上的确是凉阴阴的,又不会出汗,也许当真是受不得暑热,便心生怜悯,弯腰拎着尾巴将她提起来,胡乱掖到了身后的包袱中。那玲珑得到了偷懒的机会,心中暗喜,在金银元宝上蜷成一团,又自己拿一块布把嘴脸全部包上,只留出一双眼睛眨呀眨,沿途看那稀奇风光。
再说那李三郎,旁的本事没有,一把子好力气还是有的。他急着到那市镇上买吃买喝,双脚走的十分有劲。大半个时辰之后,他果然是进入了那人烟稠密之处,然而定睛一看周遭,他发现街上众人皆是一副惶惶然的面孔,并不是个安居乐业的景象,就十分讶异。
他行走人间已久,很懂得一些规矩法门,这时也不露富,只将预先藏在袖中的一小块散碎银子拿出来,奔向一个熟食铺子,挑那烧鸡烤鹅等物买了许多,用个大竹篮子装上,上面又铺了六七个热腾腾的大馒头。李三郎忍住馋涎,出言问那店家道:“老伯,我是个外地过路的,方才听人说什么叛军,这是怎么一回事?”
那卖熟食的老板胡子都花白了,听闻此言,便满面忧愁的一摆手:“小兄弟,你是有所不知,叛军就是西边那群蛮族人,往日受着朝廷的管辖,倒也平安,如今忽然造反,来势汹汹,人挡杀人,厉害得很哪!听说朝廷要派个宫里有名的大太监来做督军,我们这方百姓都在等督军到来,可是左等右等,也不见他的人影,现在打也不是,和也不是,一旦城池守不住,那我们可就都要遭殃喽!”
李三郎连人都不是,哪管人间的战争和平,只是一听要打仗,心中有些犯难——若真是战火连天了,那他这西行之路势必就要受到阻拦,那却是不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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